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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”的春天

日期:2022-4-15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出了“德胜门”往东五十里,有个自然屯叫黑山屯。它之所以叫黑山屯,理由很简单。其一,屯子南面那座大山是由“黑老鸹石”构成的,远看这座山通体都是黑色的,因此得名“黑山”,这个屯子就叫黑山屯了。其二,这座“黑山”怪石嶙峋,山势雄峻,每天它都会将太阳的光亮提前挡在大山之外,屯里黑了。

早先年,黑山屯里没有电,人们每天的起居生活都是围着太阳转,过着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的小农生活。

“二”的家住在黑山脚下,三间茅草房是解放后经他爹手翻建的。没念过一天书的他爹和他娘,天黑了,省灯油,摸瞎胡,脱了鞋子上炕就睡觉。结果,一年生一个,挨着尖的生了他们丫头、小子共七个。“二”降生在五十年代初,是家里的次子,他娘叫他“二子”,他爹则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,叫山柱。那意思是想让他成为他们家里、他们黑山屯里的一根顶梁柱。可是让他爹没有想到的是,山柱这孩子不但没有同龄孩子的智商高,反而还有点虎,以至于近两年又被屯里年轻的后生们给取了个更简单的绰号:“二”。

当初,山柱刚上学没几天,老师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完算式:2+3=5,转过身来用木棍指着算式问同学们:“二加三等于几呀?”山柱急忙将手举起来,没等老师点他的名,他已经站起身来,“嘿嘿”笑着说:“老师,这谁不知道啊,‘上山打老虎’呗。”

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。“哈哈!”“哈哈!”

听着山柱的抢答,老师也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。

“笑啥?笑啥?就是嘛,‘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上山打老虎,老虎没打着,打到小松鼠,松树有几只?让我数一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只小松鼠。’”山柱站在座位上,直着脖子,理直气壮地大声喊着。

“是五,你答对了。坐下吧。”老师走到他的身边,无可奈何地看着他,摇摇头,然后轻轻地按按他的肩膀,让他坐回到板凳上。

这件事很快就被孩子们给传遍了黑山屯,自然也就传到了山柱他爹的耳朵里。他爹问山柱:“大家讲你在课堂上的事,都是真的?”

“啥事?爹。”山柱对爹的问话是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”,他晃着脑袋问他爹。

“爹问你,二加三等于几呀?”山柱他爹将一只手的两根指头,另一只手的三根指头放在山柱面前,两眼紧盯着山柱问。

“这个呀,简单,等于五啊。”山柱推开了他爹的手,笑呵呵地回答说。

“没差呀,我家二子答得对呀。”山柱爹冲着山柱竖起了大拇指。

“嘿嘿。让我数一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五只小松鼠。”山柱搬着一根根手指头,数叨着。

“你,这个五是这么得来的呀,啊?我再问问你,三加三等于几呢?”这次山柱爹换了个算题来考山柱。

山柱翻动着眼皮,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,举着两只手看了又看。看了一会,他对他爹说:“三加三,三加三。爹,你可真逗。这个老师还没提问过,你咋就问了呀。”

山柱爹气的瞪起了眼睛,举起了粗大的巴掌。山柱急忙将两只手护住头,急着问他爹:“爹,你举巴掌干啥?”

山柱爹看着山柱,打了个咳声,收回了举在半空中的巴掌。他自言自语道:“作孽呀。二子,真是有问题呀,人家不是埋汰他。这书也甭念了,放羊吧。”

山柱爹找了几户养羊的人家,他跟人家说:“山柱念不好书,但他心眼实诚,放放羊,保准没问题。”

都是一个屯中人,山柱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,所以张家养的两只羊,李家养的三只羊,刘家养的五只羊都答应交给山柱去放了。

第一天,山柱起早赶着羊群上了黑山,三家的羊立刻就都混在了一起,“咩,咩”叫着,跑着,跳着。啃着山草,吃着落叶。当大黑山就要挡住太阳光的时候,山柱哼哼唧唧地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歌儿进了屯,挨家挨户去送羊归栏。他记不准哪只羊是谁家的,也不知道羊都认识自家的院门。结果,当他错将张家羊赶到刘家院门时,两只羊都站着不挪窝儿,死活不肯进刘家的门。山柱急了,举起棍子,大声吆喝道:“快进!快进!”

他的喊声惊动了刘家人,人家瞅着自家的羊,“来!来!来!”五只脊背上涂着红颜色的羊听到主人叫声,“咩,咩”叫着,撒着欢儿地跑进了自家院子。山柱一见,更急了,他喊着:“刘大叔,错了!错了!”

刘家大叔看着山柱憨憨的样子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
第二天,山柱照常起了个大早去放羊。结果张家说:“二子,你俩五都不知道是一十,等你学会识数了再来吧。”

李家说:“羊,不用你放了。这羊让你放久了,它们都该找不到家门了。”

刘家大叔还算客气,他对山柱说:“二子,回家吧。羊,你放不好的,弄丢了一只羊,你家里是赔不起的。”

山柱愣怔了一会,垂头丧气地回了家。

几年后,病入膏肓的山柱爹躺在土炕上,他看着长大成人的山柱却依然愚笨,不免忧心忡忡,老泪纵横。他拉着老伴的手,断断续续地对她说:“我老了以后,他可怎么办呢?”

说完这话没几天,山柱他爹两腿一蹬,带着忧愁走了。

料理完山柱爹的后事,山柱娘领着山柱到队里去找队长。他娘哭哭啼啼地对队长说:“山柱也十八岁了,麻烦队长您给安排点他能干的活计。工分给多给少无所谓,能让他自食其力的活着就好。我们家那老东西图省心,扔下他走了。早先,我还寻思让他大哥帮衬着他,没想到,我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,他自己走得更早。家里现在剩下那几个丫头,早晚都是人家的人。如果哪天我再走了,谁能管他?”

队长看山柱娘哭得稀里哗啦,说得悲悲切切,便安慰她说:“老嫂子,别哭了,我安排他就是了。”

安慰完山柱娘,队长转过身来对山柱说:“二子,我带你去找五爷,以后你就跟着他干吧。”

“谢谢队长。”山柱娘听队长说要把山柱安排到老饲养员身边,她的心里有了底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山柱随着队长来到了马厩,五爷正在往马槽里添料。队长喊了声:“五爷!”

五爷将手掌放到了耳朵根,大声问队长:“有事?”

队长将嘴凑到五爷耳朵边,大声说:“五爷,从今往后,二子就交给你了。让他跟你一起铡草,一起喂马,放马。当然了,晚上还是您老自己守在这儿。”

“你是说他,让他和我一起干?好,好。我也算有帮手了,好。”五爷眯缝着眼睛,笑了,下巴上那綹山羊胡翘翘着。

队长又嘱咐了山柱几句话:“二子,在五爷身边,你要听五爷的话,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。干活要注意安全,别让马尥蹶子踢着。”

山柱点了点头。

队长走了。山柱跟在五爷身后走,五爷抱草,他也跟着抱草,五爷搬过铡刀,他也去摸铡刀。五爷说:“二子,我捋草,你按铡刀铡草。我让你按,你再按,我不让你按,你千万别按,听懂了吗?”

“这我懂,你让我按,我就按。”山柱“嘿嘿”笑着说。

五爷瞅着山柱,自言自语地说:“谁说二子‘虎’,说话明白着呢。”

五爷蹲在地上,抓过一把青草,放到了铡刀床子上。山柱拎起了铡刀刀把,看着五爷。五爷喊:“按!”山柱两手用力按下了铡刀把,顷刻间青草被铡成了两段。五爷又放进一把草,又喊了一声:“按!”山柱手起刀落。五爷冲山柱竖起了大拇指,夸奖他干得好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山柱到了队里,但他并没有去五爷那里报到,他又去找了队长。队长问他:“山柱,有事吗?”

“有事,没事我找你干嘛。”山柱眨巴着眼睛,理直气壮地对队长说。

“啥事?”队长问。

“你给我安排到一个老头子身边,成天跟牲口在一起,我不干。”山柱搓着两只手,嘴里嘟嚷着。

“我是照顾你,才让你跟着五爷伺候牲口的,要不然,你说你还能干啥?”队长抽了一口烟,问山柱。

“男女混搭,干活不乏。”山柱大声说,说完后咧着嘴笑起来。

“呦,你个二子还长着副花花肠子呀。行,今天就派你去妇女组干活,摘棉花,成吗?”队长试探着问山柱。

山柱拍着手笑。他连连点头说:“成!成!”

山柱跟着一群妇女进了棉田。田嫂逗山柱说:“二子,你咋跟着我们这帮老娘们来了?你要给我们老娘们当党代表?”田嫂身边的几个妇女看着山柱,“哈哈”大笑起来。

“啥党代表,有老娘们在,干活就不乏。”山柱挤着眼睛,看着大家。山柱娘赶到山柱身旁,扯了一把山柱衣襟。

“二子也稀罕老娘们啊。”田嫂指点着山柱,侧过脸对山柱娘说。

“嗯。”山柱紧接着田嫂的话,傻傻地笑着答道。山柱娘的脸上闪过一片红晕。

妇女们边说笑着边开始摘棉花。二子跟在大家身后摘了一会,觉得腰酸腿麻,就站直了身子朝四下看。他的目光落到了田嫂的屁股上,一朵白云般的大棉朵挂在田嫂的裤子上,随着微风轻轻摆动。山柱看了一会,快步来到田嫂身后,“啪”一巴掌拍在田嫂屁股上,顺手摘下了那朵棉花。正忙着弯腰摘棉花的田嫂屁股上突然被人拍了一把,她急忙回头去看,竟然是山柱。气得她瞪起了眼睛,厉声喝道:“你个二子,竟敢在老娘面前耍流氓。”话落手起,“啪”,山柱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。山柱打了个趔趄,一手捂住脸,一手举着那朵棉花争辩着:“打我干啥,我是在摘棉花的,喏,就是这个。”

“你个二虎吧唧的玩意,还想借着这个瘾子占老娘的便宜,瞎了眼了你。”田嫂气咻咻的吵嚷着。她这一嚷,田里干活的妇女们都放下手里的活,围拢到田嫂身边,七嘴八舌声讨起山柱来。

彩凤说:“队长咋把这个二货安排到咱妇女组来了,给他制造了机会。”

江云说:“中午收工咱就跟队长说,不把这个二子撤出去,咱就都不干了。”

“对,给他轰出去!”妇女们一致赞成。

干在前面的山柱娘,闻声赶了过来。听着妇女姐妹们的议论,她没有插话,站在旁边“吧嗒吧嗒”地掉眼泪。

拍屁股事件后,山柱在生产队里成了没人愿意要的人。他娘瞅着不争气的山柱,叹了一口气,说道:“二子,没人要,娘要。”

八十年代初,生产队解散了。二十多岁的山柱又有活干了。年过五十的山柱娘带着山柱春种秋收,经营着村上分来的责任田。春天种地那会儿,他娘拉着犁杖在前面走,嘱咐山柱说:“垄沟犁深点。”

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山柱爽快地答应着。

山柱娘拉了一段犁杖,感觉肩上的绳子越来越沉重,身上、头上也已经汗水淋漓。她心里想:“我这就老了?”

喘着粗气的山柱娘停下脚步,回头一看,山柱正两手使劲按住犁杖把,满头的汗水朝下滚。山柱娘见此情景,心里明白了。她是既生气又心疼。“难怪肩上的绳子这么沉,原来是二子在用力压着呢。二子呢,也一定累的够呛了。咳,这个二子啊。”

想到这里,山柱娘对山柱说:“来,歇会。一会啊,娘扶犁,你拉绳。”

“哎,娘,我知道了。”山柱放下犁杖,扶着他娘坐到了地上,又伸手帮他娘擦去额头上的汗水。

山柱娘看着膀大腰圆的山柱,对山柱说:“二子,你看你也二十岁出头了,别人家的孩子到你这个年龄该出嫁的出嫁,该娶亲的娶亲,你呢,八字还没一撇。娘问你,你想娶媳妇吗?”

“娘,我想。”山柱回答说。

“那娘再问你,娶媳妇干啥?”山柱娘笑着问山柱。

“娘,娶媳妇,生娃。”山柱回答得很干脆。

“那生了娃以后呢?”山柱娘又问山柱。

“生了娃还娶媳妇啊,娶了媳妇再生娃呀。”山柱很得意地看着她娘,对他娘说。

听到这里,山柱娘的脸上没有了笑容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谁家会把姑娘嫁给你这个二子啊。”

山柱没能成家。

一晃,又过去了三十多年。山柱已经年逾花甲,屯里人早就忘记了他叫山柱,也不再叫他“二子”了,都叫他“二”。开始山柱听人家叫他“二”,他还和人家争辩:“我不叫二,我叫‘二子’。”慢慢的时间久了,他也就习惯了,他知道,“二”,就是他。

山柱娘已过了伞寿,老太太早就白发苍苍了。她的听力很差,眼睛也早就花了,但她心里不糊涂。五个闺女几次三番要接她到她们家享福,可山柱娘哪家也没去,坚决地留了下来。她对几个闺女说:“这里有山柱呢,有我的二子。他是咱家的根苗,没有他在我身边,走到哪里我都不幸福。”

山柱和娘相依为命。娘做饭,他去抱柴禾烧火。娘去下地,他搀扶着娘一步一步走路。

屯里的田嫂和孙小勇在一起聊天,谈到了山柱。田嫂对孙小勇说:“别看山柱这人挺‘二’,可他却是个大孝子咧。”

“可不是咋地。就拿那次来说吧,我和媳妇在屯头遇到了这‘二’。当时,‘二’两眼放光,盯住我媳妇喊:‘收头发!收长头发!’,趁我媳妇不注意,‘二’就把手伸向了我媳妇的长辫子。我一看,急了,张口狠狠地骂了他一句娘。没想到,这一骂,惹祸了。这个‘二’不但没怕我,反而迅速猫腰捡起一块石头,举着石头就冲我来了。我想,让这个‘二’打了还不是白打,‘好汉不吃眼前亏’,我撒腿就跑,这‘二’紧跟在我后面追,追得我满屯子跑。打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骂‘二’他娘了。”孙小勇接过田嫂的话,对田嫂讲述了他和山柱两人间曾经发生过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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