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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似水流年与君同(味道征文·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和沁梅是从小就开始在一起的好朋友,她比我大一岁,出生的时候,她家房前屋后的梅花迎风怒放,她爸知道是个女孩儿后,就说了,这孩子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,凌梅而来,就叫沁梅吧!

我出生的时候,数九寒天地,都不见那满天绽放的红梅,奶奶知道后,嘟嚷着说:“这姑娘出生天寒地冻的,无花也无朵,到处都是凝冰(方言:天冷到处结的冰),却有一点晶莹剔透的美,天可怜见,一见倾心,就叫倾心吧。”

长大后,沁梅的爸爸没说错,她真的很美,美得惊人,如黑水晶一般的眼睛,嵌在白玉似的脸上,扑闪扑闪的,会说话儿一样。那时候又瘦又小的我,像棵豆芽菜,成天闷着头不作声,和她走在一起,我像是在花儿旁边的棵小草,成对比似的,极显眼儿。

上学以后,我愈发感到上天的不平,她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,可我怎么努力也不会进步,老是在班级中游。我们一个村,村里同龄的女孩少,我俩又相差不大,虽然成天吵吵闹闹,不过始终还是最好的朋友。

还好,老天没忘记我,我的作文在班级常被当示范文来念。学校的校刊上,经常会看见我的名字。每每老师在班里念我的作文时,她便投来嫉妒的眼光:“哼,颜倾心,你又写了么事鬼,值得老师这样夸你。”“要你管。”“老子信了你的邪,你这个伢是欠打吗?”一截粉笔扔过来,正中眉心,不甘落后的我捡起便向她扔去。打打闹闹中,时光飞快的流逝,好像忽然的某一天,她就离开了我的生活,去了远方。

四年级的时候,沁梅家般走了,听说她爸发了大财,搬到那种有电梯的房子里,在一群小伙伴们羡慕的目光中,绝尘而去。我依然过我的生活,每天上学,吃饭,功课,睡觉,采大把的栀子花,摘清甜的柿子,偶尔,收到她寄来的信,信写得龙飞凤舞,字里行间神采飞扬。看着看着,嘴角便轻轻地弯起来,我拿起笔,开始一笔一划的给她写回信,夹上一朵梅花的标本,告诉她,那是她老家屋后的梅树上开的花。

后来我也离开了那里,回了父母身边,我们的联系慢慢的少了。每天在横七坚八的小巷里穿梭,头顶的电线乱如蜘蛛网,偶尔同学在巷口喊一声:“颜倾心你快点。”“来了来了。”嗡嗡的声音还回荡在小巷里,再没有那满坡梅花,不见了柿子树,也没了清香纯白的桅子花。平时窝在家写写画画,更多的时候,会去图书馆,找些书来看,那时候,很迷三毛的书,也向往她那样的生活。

日子如行云流水般过去了,因不善交际,多数时候我总是一个人行走,偶尔和同一条巷子的同学一起上学放学,淡淡的,不像和沁梅那样深交。高考时,家人让我填了本地大学的志愿,所幸,愿望成真,我便一直呆在那飘满樱花的城市里,依然行走在灰黄的楼房间。大一时我有了第一份兼职,每天下午开始,帮花市的店员扎花送花至各处,就在那时,我喜欢上了插花艺术,也迷恋上了花语的唯美浪漫,更爱看它们在我的手里一点点的变成精美的艺术品,再送到被爱的人手心,在我看来,那是一种浪漫到心底的幸福。

那天,因为有个客户订了99朵玫瑰花,当我找到地址把花送到时,在门口和人无意中撞了下,我俩同时呆住了:“程沁梅?”“颜倾心?”竟然是沁梅,十多年没见,她变了很多,个子很高,大约快1米7了吧,高我小半个头,一袭杏黄色的长裙,更显容颜精致靓丽,楚楚动人。“颜倾心,你现在在做什么,还在上学吗?”“在上学,闲时弄了份兼职,你呢,还在上学吗。”“还在,不过我不怎么去上课,混学分,反正老爸要送我出国。”“那不错啊,在这里上学?”“不是,我在另外的城市,今天是同学过生日,我们来庆祝的,咯,这是这卡片上的杨小姐,我帮你叫她出来。”“好。”

大家得知我和沁梅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后,一群年轻人便叫我进去一起热闹,再推脱拒绝便有些小家子气了,我随了沁梅一起进去。相仿的年纪,一样的青春飞扬,没有太多的拘谨,很快便和大家打成了一片。吵吵闹闹中,包厢的门被推开了:“抱歉,生日快乐,我来迟了。”“杨阳?”“颜倾心,你怎么在这儿?”“我给客户送货,没想到在这遇见了以前的朋友。”“我堂姐今天过生日。”我们相视而笑,这世间总会有如此多的巧事,这位杨小姐,竟然是杨阳的堂姐呢,而我,是沁梅小时候的伙伴呢。

杨阳是我的同班同学,也是图书馆的小管理人员之一,那时刚进学校不久,是个雨天,我因为要找一本学习资料,下了课急急的向图书馆跑去,出门的时候,天并未下雨,我没有打伞,下课后雨下得比较急,淋湿了我的头发,发梢滴滴答答的滴着水。他是这里的小职员,帮我找好了我要的书。谢了他后,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,“你不要回家换件衣服再看吗?这样,很容易感冒的。”很好听的声音,糯糯的,很低沉,知道他是好心,便接受了他的建议,起身准备回宿舍。送我到门口的时候,他说“倾心,我叫杨阳,我们一个班,以后借书可以找我。”我愕然:“你认识我?”他没有答话,背后,传来轻轻的叹息。

那天晚上玩得很晚,大家都很高兴,同龄人在一起,少了父辈们的约束,平时隐藏的桀骜不驯便散发出来,有走路歪歪扭扭的,有K歌吼得声音都变了的,散场时,大家互加了好友,留了电话。

我和杨阳走在返校的路上,他喝了些酒,眼睛亮晶晶的,较平时话多了很多,一路叨叨絮絮的说着刚才的事。我静静听着,听到高兴处,会心一笑。他说:“倾心,你笑起来很好看,你为什么不常笑呢。”怔了下才反应过来:“我哪有,你喝多了。”“我没有。”他急急的道。扔下他,我飞快的回了校园。

后来的很多次,我遇见他便远远躲开,他感觉到了,便故意在我经过的地方等着,或吓我一跳,或笑咪咪的装作经过的样子:“嘿,美丽的姑娘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有时候在教室里,老师在讲台上大讲李贺的“金铜仙人辞汉歌”,杨阳扔了纸条过来,我打开一看,赫然写着“天若有情天亦老,人若有情死得早。”便狠狠的白他一眼,把那纸条撕成碎片扔到垃圾桶里。那时候年少,不懂怎样与人相处,便总是黑口黑脸的待他,他也不恼,摸摸鼻子,哼着小曲儿离去。

又是一个细雨纷飞的季节。那个星期天,我一个人在店里正百般无聊的翻着那厚厚的唐诗宋词,玻璃门被谁轻轻的推开了,一个浑身都湿透的男孩走了进来。“不好意思,外面的雨太大了,我来避避雨,不会赶我走吧?”杨阳调皮的说,看着那张微笑的脸,我实在无法气起来。“今天,我是你的客人哦,你不能把赶出去,不然你老板要开掉你的。”“是,顾客就是上帝,请问上帝,有什么需要为你效劳的呢?”“我要11枝白玫瑰,周围饰上紫色的熏衣草,再需要一张精美的卡片,到时候麻烦帮我送到这位姑娘的手中去。”“请稍等。”包扎好花束,收款,接过他写好的卡片插上。“记得哦,一定要送到那位姑娘的手上去。”“知道了,上帝。”他嘿嘿笑着,转身离去。

老板娘来后,我转身拿起花准备工作,拿起卡片上的叠好的小纸条,那里是写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及电话,入目处,却是我的名字,地址,也是我们班级。打开卡片,是淡淡的粉,映着白色的玫瑰,分外漂亮,黑色的钢笔字体刚劲有力:“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,但为君故,沉呤之今,青青子衿,唯念倾心,倾心倾颜,眷恋一生。”这人……我又羞又恼,心底,却有一种淡淡的甜。其实我也不反感他,甚至,很多时候,也爱故意跟他抬杠,只是心里,总觉得很不好意思。

阳光灿烂的日子,杨阳会来找我玩,如他的名字一样,极阳光的男孩子。爱笑,爱玩,爱闹。和他一起,我的性格也开朗了许多,其实我俩同龄,但他似乎一直是大哥哥的模样。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的共同点,一样的喜欢音乐,一样的热爱大自然,一起笑看人生。我常想,也许,也许,这就是爱情,是爱情吧!

我们开始约会了,城外的小河边,杨阳拿着相机一闪一闪的给我拍照,他拿红的黄的紫的花儿,做成花环戴在我头上。我坐在草地上,望着远处的小山,杨阳说我那个时候最忧郁。我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,“倾心,你要多笑笑,你为什么就不爱笑呢?”“杨阳,你看这么漂亮的花儿,一会儿就会凋谢。人,是不是也和花儿一样呢?生命在很多的时候,都太脆弱了。”“傻瓜,花儿都会谢的。人也会死,可那是我们谁都逃避不了的问题。生命,有生命的过程和结果,万事万物,都有它自己的规律,努力过后,不管好坏,都会有一个结果。”我望着天空不语,大片大片的白云飘在上面,像大朵的棉花糖一样。

星期天晚上,杨阳来找我。我们一同走在夜色里,两旁是温柔的灯光,温柔的风,还有温柔的杨阳,我喜欢这样。有了爱情,我的人生很幸福。

情人节那天,漫天飞舞着雪花,白的,晶亮晶亮。一早被敲门声吵醒,打开,看到一脸阳光灿烂的杨阳,给这寒冷的冬天,加上些许的温暖。接过花,戴好绒帽和他一起出门。走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,路上的女孩儿们手拿火红的玫瑰,一脸幸福的依偎在男孩子的身边,感觉浪漫而温馨。我想,若人生一直如此幸福,那便让我们一起相携走下去吧,走到地老天荒。

沁梅,是一身火红出现在这白雪垲垲的世界的,就象冬季里一支迎风绽放的红梅,风华绝代,美丽动人,有着让所有男孩儿着迷的魅力。

沁梅看到杨阳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,她做大吃一惊状:“想不到啊想不到,我竟然也算半个媒人了,喂,你们得请我这媒人吃饭啊。”“请,请,当然得请。”杨阳忙道。交谈中得知,她现在美国读大学,这次是圣诞节放假回国来找朋友一起玩的,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我们。“走,有些朋友,你们也认识,上次Party也见过的,正好人多一起热闹,也有一年多没见你们了,世界真小。”“是啊,我也觉得我们太有缘了。”我傻傻笑着,问杨阳:“一起去吧。”“好。”

KTV的声音杂乱又热闹,大家天南地北的胡侃着,沁梅拉着那个金发碧眼的帅小伙向我们介绍:“杰克,我的男朋友。”我悄悄的笑沁梅:“这么帅的男朋友,你可要小心了哦。”沁梅笑笑:“我跟杰克和你们一样,也是同一所学校,典型的校园恋。不过真没想到,你会和杨阳走在一起,杨阳很优秀哦,该小心的应该是你了。”“彼此彼此。”两个女孩心照不宣地一笑:“走,K歌去。”沁梅总是这样,热情洋溢,让人不自觉的受她感染,跟着快乐起来。

春节后,沁梅便去了美国,我们几个不顾时差,在群里七嘴八舌的吹牛,听她说着美国的风土人情,人文风貌。看沁梅开五六个小时的车去寻一处郊外的农场,和杰克一起在农场的麦田里快乐的劳动者,笑容灿烂,满面阳光。我看着,听着,高兴着,杨阳经常就说我是傻妞慢半拍。

生日那天,数九寒冬,却没有下雪,我冷得缩着脖子,厚厚的围巾遮住口鼻,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,杨阳常说我的眼睛最好看,灵动而清澈,我们去了名典吃西餐。悠扬的音乐,浪漫的烛光,感觉很飘忽,不真实似的,总觉得幸福太满,有些抓不住一样。我问他:“杨阳,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呢?”优秀如他,其实身边从来不缺少朋友。像我这种轻微自闭的孩子,不喜与人交流,常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,是极不易引人注意的。觉察到我的不安,杨阳轻轻拉着我的手说:“傻瓜,成天瞎想什么,在新生报到的第一天,我们就在校门口遇见过。那时候的你长发飘飘,一袭白裙惊艳了我的眼睛,那时候我便想,就是她吧,就是她了!后来才知我们同系,更觉这是上天借来的缘份,只是你一直排斥我,不肯和我多亲近,不过没有关系,我有时间和恒心来做我想做的事。有些人,一眼,便是一生。来,许个愿,把蜡烛吹了,吃蛋糕咯!”我眉眼舒展开来,原来,一切都有老天在暗中操作,我们,不过是循着命运的轨迹向前走,如果,这一切是梦,请别让我醒来。

再不愿醒的梦,时间到了也会醒,随着毕业季的到来,因群里邀请,杨阳去了S城,沁梅的爸爸在那边有公司,杨阳可直接进去沁梅爸爸的公司。我默默的帮他打点行李,杨阳一次次劝我说:“倾心,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吗?”“我不去了,我要留在W城,我在W城等你回来。”相顾无言,离别的气息开始蔓延,我抱着TeddyBear坐在那里发呆,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背,一下一下的哄着,好像小时候我闹情绪的时候,奶奶也是这样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背哄着我。“倾心,要不我们一起去吧。”“我必须得留在W城,花店生意现在不算太忙,我想去学电脑。”“多学点东西也是好,现在就业难,我们学的专业也偏冷门。”“嗯。”

送别的时候,我才知道,自己有多脆弱。车站那么多的人,我哭得如孩童一般,忽然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的也跟他一起走吧,想到妈妈的眼神,想起奶奶临终时的话语,生生打消此念。杨阳紧紧的拥着我,一句话也不说,我知道,他和我一样难过。只是,我的难过在眼里,他的难过在心里。火车开走了,我的心,也跟着飘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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