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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小说】谁的温柔曾放肆了过往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知道有一个生物在一直伴随着我,每个我心碎的日子里,我都能清晰地听到它对我说:来吧,跟我一起,颠覆这个无望的世界。——文前

我想我需要写些什么来缅怀这个日子,二十年前的今天,我成功的成为一个个体。然后两年前的今天,我开始我的第一场旅行,而且,这一年的这一天,我决定干一件大事。

我要杀死一直跟着我的那个东西,我就叫她格子吧。

我知道格子的存在,大约是那年苏青带着我搬离云开镇的时候,那年我十岁,在云开镇里面有着最亲密的伙伴络颜,有着最爱我的奶奶。只是某一天奶奶死了,有一个美丽优雅的女人走在我身边说:暖,我是你妈妈,跟我回去吧,我们去城里,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。城里一直都是我和络颜所向往的,我们曾经约定要买好多好看的芭比娃娃。我的梦想终于可以有人替我实现了。我便迫不及待的想马上去城里。可是云开镇的其他人却不像我一样开心。

云开镇因为苏青炸开了锅,我一直都认为云开镇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,会给我们以温润的小溪和祥和的竹楼。苏青的到来,让我知道了另一个不同的云开镇,有着谩骂,有着臭鸡蛋,还有着一层层的冷漠。我记忆里的云开镇,是漫山遍野的桃树和竹林。请原谅我早已离开了云开镇,只能平白的构造出那个像世外桃源一般的镇子,至少,在认识格子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。隔壁的张婶婶,会给我她们自家种的大桃子,我和络颜可以肆无忌惮的奔跑在每一个小山包。我愿意相信,云开镇是一个平静的仙境,可是苏青的来到打破了它。

在十岁之前,我真的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。虽然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亲是谁,可我还是很快乐。奶奶说过,苏暖这个名字是她取的,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嚎的那一嗓子把她的心都融化了,所以给我取名叫做苏暖。镇里面的人都很尊敬我奶奶,连同着镇里面的人都很喜欢我。那时候,我还会穿奶奶缝补的小裙子,日子过得清贫也别有滋味。可是苏青一来什么都变了,我恨苏青。你看,她抚养了我十年,直到昨天,我依旧恨她入骨。

络颜的父亲以前是镇长,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世了。还好她妈妈很能干,一个人操持整个家庭。而且络颜的妈妈也很喜欢我,那时候我和络颜好的跟连体婴儿似的,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一起。我想,如果我有一个姐姐,她必须是络颜的样子。

当我求苏青让我跟络颜告别的时候,络颜的妈妈却把络颜锁在了屋里。我还记得络颜妈妈说的那句话:你以后别跟那个小贱种来往。我忽然发现,我所以为的不可一世的络颜,竟然瑟缩的躲在角落里,不管我怎么样呼喊她都没有再看我一眼。苏青跑过来抱着我说,暖暖,你去学校的时候再跟她告别吧。苏青始终都是那么优雅,一直对我好的张婶婶直接扔了一个鸡蛋在苏青海藻般的头发上,并且嘴里还大声骂着狐狸精的时候,苏青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,一身紫色的长裙妥帖的贴在身上,姣好的身姿尽显出来。不要问我为什么还会记得苏青那时候的样子。我说过,那是格子出现的时候。

老师说过有妈的孩子像块宝,不得不承认苏青对我除了疏离一点以外,其他都很好。开始的时候,我是不恨苏青的,因为她那么美丽,那么优雅,而且她把还可以把我带到城里。苏青领着我去办转学手续时,在路上我看到了络颜,我跑去兴奋地告诉她:络颜,我要去城里了,我会给你买好看的芭比娃娃的。可是络颜却很怨恨的骂了我一句贱种,你能想象得到一个小孩子以那种表情吐出这么残忍的话吗?那个人还是以前和你最好的朋友。我的关于芭比娃娃的信仰一瞬间破碎了。然后我听见格子说:苏暖,来,我们一起颠覆这个世界。

虽然我没有看清过格子的样子,但是我知道格子是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密的,超过奶奶,超过络颜,超过苏青。它从我的身体里面钻出来,从此以后一直跟在我后面。你以为这是终结吗?不,当然不是。格子给我的震撼还有太多,那么,请听我平静的说完。

我开始恨苏青了,因为她,我没有了最好的朋友,因为她,我由人见人爱的小孩子一跃而成了贱种。苏青也是恨我的,不然她不会在喝酒醉了之后骂我,别人是憎恶地骂我小贱种,可是苏青是绝望地骂着。我恨她,她给了我生命却让别人肆意践踏。别人践踏我还可以忍受,可是她不一样,她是和我血连着血的人。我转到了城里的小学,因为格子,我不再主动与人说话。每次一接近别人,格子都会提醒我说:苏暖,你还记得络颜吗,他们比络颜还要坏,他们会在你把心交给他们的时候肆无忌惮的破坏。所以我的小学,初中都和格子相伴。有的时候,我会觉得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只有格子。

格子教会我反抗,当苏青喝醉酒骂我是贱种的时候,我则是冰冷的回她,没有你这骚货,哪来我这个贱种。苏青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,可是,我能感觉到她的难过,不过没关系,她越难过,我越快乐。是她让我变成这样的。

进了高中,我看到了我既想看到又不想看到的人。那就是络颜,那时候她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子,清纯的样子比十岁还要美好几分。托苏青的关系,我来到了城里最好的高中读书。我想,在这里我应该阐明下苏青的情况。苏青是一个神秘的女人,至今为止仍旧独身,可是好像有很多的钱,而在我们那座房子里,经常有着不同的男人出入。只要有男人来,苏青就不让我离开我的房间。

我用脚趾想都可以想到苏青是干什么的,用现在的话来说她就是一个bitch。这也是我恨她的一个原因,我不知道谁是我父亲,同时我还恨她为什么不为我的父亲守住自己的寂寞。可是苏青是何等优雅的人,我的所有讽刺对她来说只是幼稚的把戏而已。

好吧,回到正题。我遇到了络颜,络颜没有认出我,我对着她笑的时候她还善意的回了我一个微笑,后来班主任念到我的名字的时候,络颜的脸就像是打翻的调色盘,五颜六色的十分好看。我依旧没有跟络颜和好,因为格子说络颜是个坏人,也因为络颜认为我是个贱种。可是我还是愿意跟她和好的,前提是她也愿意。

高中,我本应该和初中一样苍白平淡地走过的,可是因为有络颜我的高中也多姿多彩了。我会在我的凳子上看到鲜红的墨水,我放在桌肚里面的书也会变成一条条的。我知道是络颜做的。我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,除了她,我招惹的再无别人。我怯弱地问过络颜为什么这么对我,面对络颜,我一直都是怯弱的姿态。络颜却是咬牙切齿的说,你回去问问你那发骚的妈妈吧,杀人犯的女儿。

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吗?我想,你当然不能,就连我现在也想不起那时的疼痛。

格子告诉我说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。真相是需要自己找到的,可是我却是个笨孩子,兜兜转转始终找不到答案。我跑回家问苏青,我有好多事情想问苏青,比如说她与云开镇的纠葛,比如说络颜的爸爸。比如说我究竟是谁的孩子。

等你二十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。这句话是苏青给我的答案。我没有能力没有勇气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,所以我想,只要我二十岁就好了,就到我写下这些的这天,一切都会真相大白。虽然格子说过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,可是我还是觉得,我应该相信下苏青,毕竟,是她给了我生命。

一转眼我就十八岁了,高中生活也即将结束,络颜仍旧会给我涂墨水撕我的书,可是再也没骂过我。谁也看不出我和络颜的矛盾,络颜像个洁白开朗的天使,而我是阴郁的病孩子,当然不会有交集。可是我想,络颜心里也还把我当朋友的。她的那些小孩子游戏只是抱怨我当初自己离开而已。只是后来,我的念想被亲手粉碎了。我记得那天,就像是我记得格子出现一样。

临近高考,络颜写纸条告诉我说愿意跟我和好,约在学校里的凉亭见面。我满心欢喜,络颜终于放下心结了。我很激动地跑了过去,结果迎接我的是两个社会上的痞子。我想,后面的不必我讲你都猜到了。

格子说,身体越脏的人灵魂越干净,我的灵魂清澈透明。格子说,来,我们颠覆这个无望的世界。我一直在想格子说的这两句话,直到苏青把我接回家。看到伤痕累累的我,苏青第一次哭。我的心奇迹般的柔软了一下。苏青原来也是会关心我的啊。可是格子在我背后面大叫着说,苏暖,不要靠近她,她给了你不堪的生命。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太久,我这一次没有听信格子的话。一直乖顺地待在苏青的身边。

苏青替我办理了辍学手续,老师同学们都为我的遭遇表示同情。他们说,虽然苏暖不爱说话,可是她的学习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上一个非常好的大学的啊。你看,络颜是要多恨我,才能以这么决绝的方式让所有人都远离我。虽然我的灵魂很干净,可是你要知道,人们一看到的只是身体。我所想象到的璀璨的未来,一下子就划上一个大叉,成了一个连接不了的断点。

我没有告诉别人是络颜叫的人,人缘好与人缘坏的的差别便是对与错的差别,除了格子,没有人会相信我。

还好,络颜为我留了一个别人同情的名声,而不是被人憎恨被人唾弃。我要这样安慰自己。

我辍学之后心开始流浪,十八岁络颜给我上了痛彻心扉的一课。十八岁,我开始自己旅行;十八岁,我从苏青脸上看到了淡然以外的表情,那是担心。其实,我所说的旅行,只是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,只是,我所到达的地方,是精神病院。

苏青不放心我,给我请过心理医生,催眠吃镇定剂之类的我都试过。可是我的睡眠很好,面对心理医生的催眠我也只是缄默言语,后来苏青哭着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。

我自认为我很正常,我的思想通透无比。格子说得对,当大众无法理解你的不同时,她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。直到现在我写下这些,我依旧是在这个狭小的精神病院的病房里。四周是光滑的不带一点棱角的摆设,窗上还有几根粗壮的栏杆,阳光被撕裂然后照进来。我前面说到的,苏青说我二十岁的时候把真相告诉我,现在时间到了。当我记下这些的时候,我已经知道了真相,别急,让我说给你听。

二十岁的苏青是云开镇最漂亮的女子,因为不满足云开镇这个小小的地方,便想出去闯荡,可是却被络颜的父亲还有几个其他的年轻人看上,一起玷污了她。出于自卫,苏青失手杀了络颜的父亲,然后还把另外几个年轻人告上法庭。云开镇的人们都觉得这件事情是一个耻辱,而带来耻辱的本源就是苏青。苏青告了好多次终于让那几个年轻人坐牢了,还得到了很多钱作为赔偿。可是云开镇她却再也呆不下去。

苏青知道我的存在的时候已经失去了药流的机会,只有把我生下来。我就是那场错误的产物,是苏青不能忽视的耻辱。后来我奶奶去城里的时候碰到了苏青,我说过,奶奶是受人尊敬的人,她所能看到的都比云开镇能够想到的多。在苏青即将临产的那些日子里,奶奶一直都陪在她身边。苏青给我取名叫苏暖之后便把我扔给了奶奶。苏青把我当耻辱,奶奶却把我捡回去当成宝贝。

云开镇的人都以为我是奶奶进城捡来的。怪不得知道我是苏青的孩子时,他们会这么排斥我。原来,我不仅仅是苏青的耻辱,还是整个云开镇所谓的道德的耻辱。我终于知道苏青为什么对我那么疏离,我终于知道络颜为什么对我那么憎恨。可是这些都来得太晚了。

因为我看见格子了,你能从我的字迹里感觉到我手的颤抖吗?我无法用语句来表示我此刻的心情,我感觉我的心像一个气球一样慢慢膨胀起来。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格子的样子,以往笼罩的那层雾气散开,映入我眼睛的是和我一样的眉眼……

哦,你看,我都兴奋得忘了我的目的了。我今天要干一件大事,我要杀死格子,苏青已经离开一会儿了,这支笔的坚硬程度应该能够杀死格子。对了对了,苏青回来时,请你们告诉她:苏暖爱她!

嘘!你看到了吗,格子正在钻进我的身体,别吵别吵,让我来杀死它……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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